当拉齐奥在欧联杯用混凝土般的意大利链式防守冲垮瑞士球队的新闻，通过更衣室电视传入富安健洋耳中时，他正把脸埋进毛巾，距离他人生最重要的篮球季后赛抢七大战，只剩四小时，消毒水与汗水的混合气味中，那句“他们用防守赢得了一切”的解说词,像一颗子弹击中了某种遥远的共振。

他想起的,是更早的河流。

十六岁的富安健洋坐在青森老家的檐廊，电视里是意甲集锦，那不是他所效力的运动——他的战场是硬木地板，而非绿茵草地——但屏幕中那一抹天蓝色，拉齐奥的防线，像精密的齿轮在运转，中卫像礁石，边卫如潮汐，一次成功的协同围抢后迅疾展开反击，解说激动地喊道：“看这防守！秩序与血性！”那一刻，某种关于“坚韧”的原始图腾，跨越了足球与篮球的边界，击中了他，防守，原来可以如此具有美感,如此充满掌控力。

四十八分钟决定命运的抢七战，来到了最后两分钟，他的球队落后一分，对手的王牌后卫，那个被誉为“瑞士军刀”的灵动得分手，正第三次试图用他招牌的变速突破，撕裂他们的防线，前两次，富安健洋用脚步与预判勉强干扰，汗水流入眼角，刺痛,肌肉的每一丝纤维都在嘶吼着疲倦。

第三次来了，更快的启动，更逼真的假动作，富安健洋的重心被晃开一丝缝隙，就在对手以为终于突破这道枷锁的瞬间，富安健洋没有试图回追，而是以一种近乎决绝的侧向发力，将整个身体作为最后的壁垒,精准地卡在对手的突破路径与篮筐之间。

“进攻赢得门票，防守赢得冠军。” 这是篮球界的古老格言，哨响！进攻犯规！球权逆转！不是因为封盖，而是用身体筑墙，用规则作战，用意志下注，这一次成功的防守，点燃了球队最后的气焰,也抽空了对手最后的锐气。

随后的回合，当队友突破分球，将决定胜负的一传送到弧顶无人看管的富安健洋手中时，时间仿佛慢放，他整个夜晚手感冰凉，三分线外五投全失，篮筐在视野中放大，又变得遥远，耳畔没有观众山呼海啸，只有血脉奔流的轰鸣，他没有想起任何投篮教科书,没有计算角度与力度。

抬手，拨腕，篮球的弧线，在体育馆惨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沉默的虹。

球进,灯亮。

世界轰然作响。

赛后被无数话筒与闪光灯包围，有人问起那记“杀死比赛”的三分，富安健洋沉默片刻，眼前闪过的却是更衣室电视里拉齐奥后卫们拥抱的画面，是青森檐廊下那个少年看到的“秩序与血性”，是最后时刻自己用胸膛构筑的、那堵无形的墙。

“最后一投属于偶然，”他对着镜头，用毛巾擦了擦下巴，“但让我们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之前四十七分钟里，我们每个人试图做好的每一次防守，就像……”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天蓝色的名字，只是补充道，“就像所有伟大的团队所做的那样。”

有些胜利，始于一次遥远的、无关的观摩，一次基因般的注入，真正的接管，并非仅存于得分爆炸的璀璨时刻，更存在于决定胜负的土壤被一寸寸夯实的、那些沉默的防御之中，当终场哨响，记分牌凝固，聚光灯只追随绝杀的英雄，但故事真正的开端，或许在更早之前，在另一个赛场，另一项运动，另一群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诠释同一种坚韧的人身上,便已写下序章。